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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研究:汕头摩托车困局及破解之道

2019年11月22日 行业资讯

一、背景

首先我们得来了解跟汕头摩托车息息相关的两部法规。

《汕头经济特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三轮汽车、摩托车、轻便摩托车、燃油助力车等车型在金平、龙湖、濠江区不予注册登记”;第二十八条也规定:“非本市号牌及本条例施行后在澄海、潮阳、潮南区、南澳县注册登记的摩托车、轻便摩托车不得进入城市中心区域行驶。城市中心区域的具体范围,由市人民政府划定并公布”。

这部法规是2014年3月1日起施行的,那么根据条文的内容,在法规实施之前购买的摩托车应该都是可以合法上路才对,而摩托车最长的使用年限是13年,这些摩托车可以一直合法使用到2027年。为什么会有当前汕头中心城区路面上所有行驶的摩托车都是非法车辆的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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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汕头中心城区的摩托车

这就牵涉到了第二部法规,《汕头经济特区摩托车管理规定》。该法规第六条规定:“特区摩托车的管理实行运行总量控制、逐步减少的原则。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除第七条规定情形外,不予办理摩托车入户手续;除第八条规定情形外,不予办理特区外注册入户的摩托车转籍进入特区的手续。”第七条规定:“市人民政府可根据城市发展和管理的需要,对摩托车车牌实行公开拍卖”。第八条规定:“凡在1999年12月12日以前特区居民用本人身份证在特区以外购买并在特区以外注册登记的摩托车,车主可凭本人身份证及有关资料向市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办理摩托车转籍进入特区的手续。

这部法规是2002年3月1日起施行的,根据该法规条文的内容,2002年3月起,汕头特区(注:2011年汕头经济特区的范围才扩大到全市六区一县,2002年的“特区”应指金平和龙湖)便不再办理摩托车入户手续,通过拍卖取得以及1999年12月之前在特区外购买并办理了转籍手续的除外。也就是说,如果车主正好是在法规施行之前的2002年2月28日给自己的摩托车上牌,加上最长13年的使用年限,那这辆摩托车最多也只能合法行驶到2015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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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平区、龙湖区范围

换句话讲:自2015年3月开始,行驶在汕头中心区域路面上的任何民用摩托车,都是违法的。

关于“汕头中心区域”的范围,依据汕府〔2014〕20号公告,是指:西以西港河东岸线(含东河堤)为界,东以新津河东岸线(含金叶岛,不含东河堤)为界,北以下埔桥闸(老桥)——汕樟北路——梅溪桥——护堤路——金凤中路一线为界,南以礐石海北岸线为界。


二、现状

接着我们来看汕头市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汕头市统计年鉴》的3组数据,分别是汕头的摩托车保有量、汽车保有量、常住人口数量。

(1)截止到2017年底,汕头的摩托车保有量是47万部,考虑到汕头市面上充斥着不少无牌、已到报废期仍在使用的摩托车,实际的数量可能超过官方公布的数字。

(2)截止到2017年底,汕头的汽车保有量是64万辆。

(3)截止到2017年底,汕头的常住人口数量为570万人。

那么我们可以粗略地计算出,(570-64)/ 47≈ 10,每10个汕头人中就有1部摩托车。

这个比例高不高呢?我们就拿中国摩托车保有量最大的重庆市做比较吧。

根据《重庆统计年鉴—2018》的数据显示:截止到2017年底,重庆的摩托车保有量是191万部,汽车保有量是513万辆,常住人口数量是3075万人。同样计算得出:每13个重庆人中就有1部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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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与汕头三项数据的对比

“限摩”的汕头,比不“禁摩”的重庆使用摩托车的比例还高,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汕头人如此偏爱摩托车?

首先是价格的因素。

相比起一辆小汽车落地价格几万元以上,一辆摩托车只需要三四千元,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买得起。而且养护费用也不高,加一次油几十元就可以满足一星期上下班的需要,换一次机油也才二三十元,加上停车费一个月也才三百元左右。在物价飞涨的今天,摩托车可以算是高性价比的代步工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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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的摩托车大军

其次是公共交通的落后。

据汕头媒体发布的数据,截至目前,汕头的公交线路一共有139条;而根据《2018年深圳交通运行年报》,与汕头(2199.15平方公里)土地面积相当的深圳(1997.47平方公里),其常规公交线路共计981条,深圳公交线路是汕头公交线路的7倍。而汕头的人口密度是每平方公里2550人,深圳的人口密度是每平方公里6234人,深圳的人口密度只是汕头的2.4倍。可以看出,汕头的公交系统发展,是比较落后的。更别说深圳还有8条地铁线路,日均客运量达到514万人次。汕头相关部门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在2015年市交通运输局便委托中铁工程设计咨询集团有限公司研究编制了《汕头市市域轨道交通线网规划》,汕头轻轨的建设至此便提上了议事日程。遗憾的是,2018年汕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达不到150亿元(150亿元是向国家申请建设轻轨的三个基本条件之一,许多汕头网友不知道这一点,一直说汕头轻轨不落实。其实是因为最低的申报门槛达不到要求),轻轨的建设计划还得再搁置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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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与汕头公共交通对比

公交系统的落后给汕头市民最直观的感受便是:等一辆公共汽车要好久。指望通过公共汽车来通勤是不可能的,除非你做好了迟到被扣工资的准备。同时,夜班营运线路也非常少,许多厂工下班也坐不到公共汽车。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更愿意选择开摩托车上下班,方便快捷,时间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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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路的比亚迪“云轨试验段”停工中

最重要的一点,“自由度”极高。

汕头的交通违章监控系统只对拍到的汽车违章行为处罚。这就造成了许多摩托车驾驶员不戴安全头盔、肆意闯红灯、超速行驶、逆行、随意变道、与汽车抢道甚至是无证驾驶。很多人在汕头开摩托,都是随心所欲,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如果正好在违章时遇到交警,一些“胆子”大的会直接闯过去,有一些则直接弃车逃逸。

那么,交通执法部门为什么不通过监控拍到的画面,通过摩托车的车牌号去追踪、追查、追罚违法者?这就引出了下面要谈到的第三部分的内容。


三、困局

在前面第一部分的内容里已经提到了,根据《汕头经济特区摩托车管理规定》,从2002年3月开始,汕头市区便已经不能再办理摩托车入户手续了。

“精明”的摩托车行,为了能继续销售带牌的摩托车,就通过特殊的途径取得一些本地居民的身份证,抢在法规实施之前,用这些身份证先给摩托车上牌(那时候人们还缺乏对证件的保护意识,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已经被拿去登记摩托车入户手续了)。这样,即便在法规实施之后,消费者依然可以购买到牌证齐全的摩托车,正常上路行驶。与此同时,这也埋下了一个隐患:许多人开的摩托车已经不是登记在自己的名下了。

当人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开始“放飞”自己的驾驶行为。最常见的违法行为便是闯红灯、不戴安全头盔以及逆行。而由于这些违法的摩托车很多都是非实名制的,它就给交警的执法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执法者无法像抓违章小汽车那样,仅凭车牌号就能追溯到违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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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载、不戴安全头盔

在这样的情况下,近些年来,为了加强对驾驶摩托车行为的管理,交警部门只能在一些主要的路口随机设卡检查。应该说这种随机的检查对于人们是有一定的约束和震慑作用的,最明显的变化是现在闯红灯和不戴安全头盔的现象少了很多。但是,这种方法十分耗费警力,随机的检查也无法常态化。一旦在某个时间段稍微放松了检查,各种违法违章现象又卷土重来。

这是执法部门遇到的困局,而汕头的摩托车驾驶员,同样也面临着自己的困局。

有相当数量的驾驶员,非常希望能够转正,谁会愿意自己真金白银买来的摩托车是无牌无证的违章车辆呢?但是,法规摆在了那里,他们转正无门。那么是不是一定要开摩托车?

前文已经说过,由于公交系统的不完善,人们需要开摩托车上下班,需要开摩托车接送小孩上学,需要开摩托车买菜,需要开摩托车送快递、送外卖等等。汽车不是人人都买得起的,在大街小巷行驶也远没有摩托车那么方便,市区的公共停车位也非常紧缺,很多的住宅小区停车位都是业主私有的,并不对社会开放;共享单车无法满足载人载物的需要,也不适合较长距离的通勤;共享助力车的停放范围则有严格的限制,目的地未必能找到停放点。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生活,人们只能高度依赖于摩托车。

除了一部分有牌照的摩托车(包括:禁止进入汕头中心城区的周边区县车辆、已到报废期车辆),还有一些摩托车是无牌或假牌的。由于摩托车无法“转正”,发展到后来,有一些人甚至连驾驶证都不去考了,因为就算你有驾驶证,你驾驶摩托车进入汕头中心城区也属于违法行为,遇到交警执法,你照样跑不了。既然结果都是一样被抓,于是许多人就连证都不去考,抱着侥幸的心理驾驶摩托车,遇到交警就躲避、弃车甚至硬闯。而这也就造成了一些我们都不愿意看见的社会事件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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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设卡检查违章行为

一方面,交警执法困难,抓是抓不完的,认真要抓,每一辆摩托车都有违法违章的嫌疑,而一旦搞“一刀切”禁摩,更有可能引起民众的不满;另一方面,人们战战兢兢地开着摩托车上路,明知自己“理亏”,却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双方都陷入了困局,但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着。


四、破解

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人车分离”的现状,要找到方法,把驾驶者跟所开的摩托车“捆绑”起来。

首先,市民在购买摩托车的时候,必须先持有本人摩托车驾驶证。

为什么要凭购买者本人的摩托车驾驶证而不是身份证购买摩托车?一来可以从源头上杜绝无证驾驶的现象,二来可以避免一些投机分子拿老人或不知情人士的身份证购买摩托车去倒卖。同时,摩托车商行在第一个环节就要先做好购买者信息登记录入的工作,定期向交管部门报备。一旦发现摩托车行把摩托车卖给没有驾驶证的市民,直接吊销其经营证照。同时也鼓励市民举报这类行为。

第二,重新放开汕头中心城区摩托车注册入户,让愿意“转正”的市民有门可入。

前文已经提过,有相当一部分汕头市民是非常希望自己买来的摩托车身份能够“转正”的。通过重新开放市区摩托车上牌,让市民的摩托车能够合法地上路行驶。限制每个(年满18周岁且持有摩托车驾驶证)市民名下只能注册一辆摩托车;新购买的摩托车以上牌时间计算可使用年限;原已有摩托车重新上牌的,以购车发票或收据日期开始计算;无法提供发票或收据的,委托专业车检机构按车辆状况评估,可使用年限按评估结果减去2至4年。

第三,规范管理摩托车驾驶行为,提高违法成本。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现在很多人无证驾驶、摩托车不去年审、在马路上随意违章,而出于上文所述非实名制的原因,由于数量过于庞大,往往100个人里面只会抓到2个人,剩下的98个人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他们还是会抱着侥幸的心理继续他们的行为。所以必须提高这些人的违法成本。

在完成了第二点的注册入户之后,市面上所有无牌、不年审的摩托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见一辆扣押一辆了。而有牌照的摩托车,只要被监控系统拍到任何交通违章行为,必须像小汽车那样,根据具体的违章行为,接受相应的处罚。除了监控系统拍到的违章行为之外,摩托车也必须像小汽车那样停放在指定的停车区域,否则会被贴牌;摩托车在斑马线同样也要礼让行人,否则会被罚款扣分等。

驾驶员如果超过规定时间不去接受处罚,不仅会导致该摩托车的下一次年审无法通过,不能正常上路行驶;借助大数据平台,还会记入个人的信用积分,进而影响到自己找工作、申请房贷、购买飞机票、动车票,甚至是子女的入学等等。

一句话,就是要像管理小汽车那样从严管理摩托车。让遵纪守法的人安心驾驶,让违法乱纪的人受到惩罚。各行其道,各担其责。只有建立这样行之有效的长效管理机制,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汕头的摩托车乱象,进而提升全体市民的交通安全意识,为汕头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奠定基石。